回魂爷爷也来了,给大爹爹把了脉说:“心病罢了。”
二爹爹很烦,连回魂爷爷也敢吼:“大哥他内功精湛,怎么会呕血?”
回魂爷爷只是叹了口气,看了我一眼对大爹爹说:“平安还小。你不希望她平平安安地过吗?”
像是听见了他的话,大爹爹睁开了眼睛,对我笑了笑:“大爹爹无事,只是受了凉。平安别哭,大爹爹不会死的。”
我哇的一声哭了,扑在大爹爹身上直嚷:“你不要扔下平安不管。”
二爹爹狠狠地一跺脚,扭头就走,大爹爹唤住了他:“墨玉,你做的安神香给我送点儿来,我很喜欢。”
二爹爹脸色稍霁,“嗯”了声。没过多久,便拿了安神香来。
回魂师父牵着我出去,我隐隐听到二爹爹的哽咽声:“你也不能扔下我不管。”
这一刻,我觉得二爹爹和我一般年纪似的。
大爹爹的病慢慢好了。我很开心。
日子又回到了从前,我几乎忘记了那个叫星魂的刺客。
十五岁那年,小南瓜十六岁。
生日那天,他穿了身簇新的墨绿袍子,显得很英俊、很精神。我从小都穿裙子,一时贪玩便缠着他给我买了一套。
换上浅紫色的袍子,像他一般绾了发,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比小南瓜还精神。我得意地对小南瓜说:“如何?好看吗?”
小南瓜呆呆地点头。
我得意至极,穿着这身男装想给大爹爹一个惊喜。
他和二爹爹正在说事,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。
“大爹爹,二爹爹!”我走进花田喊他们。
二爹爹看到我时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指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我不知好歹地靠近,还转了个身学着小南瓜的姿势说:“本少爷就喜欢上树掏鸟,如何?”
啪!二爹爹给了我重重一掌,怒吼道:“谁让你穿成这样的?”
从小到大,他们都宠我,从来没有打过我。我抚着脸,眼泪直往外冲,委屈地看向大爹爹。
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,眼中的神情似迷离、似伤痛、似爱怜,我还来不及看出大爹爹眼神的意思,二爹爹已扯了我飞快地奔出花田,拉着我进了二婶的成衣铺子,随便扔了套女装让我换上。
我手足无措地站在二爹爹面前,他突然伸手去了我的发簪,让我的头发披散下来,才松了口气。“平安,你十五岁了,该离开这里了。”
我吓了一跳,扯住二爹爹哭叫起来:“平安犯了错,以后再也不穿男装了,二爹爹别赶我走。”
我在山谷里长大,这里就是我的家,叫我往哪里走?我舍不得大爹爹,也舍不得小南瓜,舍不得这里的一切,就连平时对我态度时好时坏的二爹爹我也舍不得。
二爹爹难过地看着我说:“平安,你不走,你大爹爹会再生病的。”
为什么?我坐在二婶铺子的门槛上放声大哭起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大爹爹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:“平安,哭累了没?大爹爹背你回家。”
我擦干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。
大爹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,他的声音虽然温和,可是他眼中却有着隐忍的痛,像是压抑着什么。
我做错了什么?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所有的人讨厌。不过是穿了身男装,我做了什么事让他们这样?我猛地跳起来,拼命地往外跑。
大爹爹只喊了我一声:“你回来,平安!”
我希望他追我,可是他没有。我跑出很远回头看,大爹爹还站在二婶的铺子里,夜色中只有他的月白衫子在晃动。
我想起二爹爹的话,一咬牙冲出了山谷。
渴了喝山溪,饿了摘野果子吃。我在山里整整走了半个月才终于走出大山。
下山不久进了座小镇,我身上没有银子,看着往来的人流,我很后悔,回不回去呢?二爹爹要我离开,大爹爹没有来找我,小南瓜也没有。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孤单。
“小妹妹,你一个人吗?”
我抬头,眼前站了个笑眯眯的大婶。我点点头,目光落在她手中用白布包着的热馒头上。
“我一见你就喜欢,饿坏了吧大娘带你去圣京可好??”她递馒头给我吃。
我的确饿坏了,大口啃着馒头。我往身后瞧,没有山谷里的人,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。他们都不要我了,去哪儿都一样,跟着这位大娘至少不会挨饿。我啃着馒头跟着她上了辆很漂亮的马车。
大娘一路上问我从哪里来,家里还有什么人。
我只摇头。
山谷里有严令,一律不得对外人透露山谷里的信息。
我很小的时候大爹爹就严肃地告诉我,我们是为了避祸才进了山谷,如果对外人透露一丝山谷的信息,谷里的仇人就会找上门来,把我们全杀了。
我再不孝,也不想有外人破坏我们的家。就算我走了,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,那会比杀了我还难过。
圣京城太大了,大娘家里的房子比山谷的好很多,但是东西却不见得有山谷里好。
“你瞧,这屋里全是来自陈国最上等的丝绸,喜欢吗?”
我摸着滑润的丝绸,谷里也有。熟悉的东西让我觉得亲切,我点点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平安。”
“嗯,这名字不错,不用改了。平安,你会弹琴吗?会跳舞吗?会唱歌吗?或者,会书画吗?”大娘连声问道。
“我……会吹笛,别的不会。”大爹爹在星月夜总爱吹笛,我也学会了。离开山谷我很难过,耳旁一直萦绕着大爹爹在西山崖上的笛音。
大娘想了想,道:“大娘找师父来教你吟诗作词、弹琴跳舞可好?很好玩的。”
我对这些不感兴趣,却问了她一句很老实的话:“学这些就可以有饭吃了,对吗?”
“对!平安姑娘真聪明!”大娘脸笑得似花开。
我只想有个住的地方,有吃有喝就够了。离开山谷,在哪里都是一样。
大娘给我找来的师父很好,我也很认真地学。
过了半年,大娘笑逐颜开地对我说:“平安十六了吧?明儿有人想听你弹琴,平安一定要穿漂亮一点儿。”
“我吹笛行不行?”
大娘笑道:“只要平安打扮得漂亮点儿,吹笛也行啊。”
那一晚,大娘家来了很多客人。我坐在纱帘里吹了大爹爹常吹的一首曲子。半年了,他们真的忘了我、不要我了?
笛声变得悲伤,悲伤得我想落泪。
帘外的宾客似乎不喜欢这样的曲子,有人闹嚷起来。
这时,我面前的纱帘突然被拉开,大厅里一片寂静。我停住,诧异地望着他们。我脸上有花吗?
喧哗声再次响起。我听到不停地有人喊价的声音,从一百两喊到了三千两。他们在做什么?我一脸茫然,这样热闹的场面,在谷中只在过年时酒楼里才有。
过年时,全谷的人都被大爹爹请到酒楼里吃饭,大人、小孩闹成一片,特别热闹、特别开心。
小南瓜总偷偷地拉了我单独去小山谷放焰火。大爹爹和二爹爹会给我压岁钱。
心里蓦地难过,酸酸胀胀的。我站起身,决定走了。他们不来找我,我也要回去。哪怕哭死在二爹爹面前,我也要回去。
一个人突然挡在我面前,伸手拦住我的去路,“平安姑娘往哪儿走啊?我家少爷已经出了三千两银子,姑娘不敬我家少爷一杯酒实在说不过去吧?”
他长得像只老鼠,口中喷出浓烈的酒气,让我极其讨厌他。我皱了皱眉,道:“你家少爷出银子关我什么事!”
“哈哈!”大厅里的人全哄笑起来。
“我家少爷出的是姑娘初夜的身价银子,姑娘不知道?”
我目瞪口呆,再傻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。我不由得大怒:“你再胡说,我对你不客气!”
他大笑着伸手来拉我,我想也没想扭身躲过,一耳光扇在他脸自己上。
厅堂里顿时站起几个人,他口中的少爷冷笑着看着我说:“给我拿下了。”
这就是大爹爹说的有危险的时候,我就可以出手了吧?我飞身跃起,没几下就打得那个老鼠样的人惨叫,心里的郁闷瞬间发泄出来,痛快了许多。
我跑出楼,很多人在后面追我。我跃上房顶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小南瓜说我学轻功有天赋,大爹爹也说,打不过跑了就是。所以,轻功是我最擅长的功夫。
追来的人似乎武功很高,一直远远地黏着我不放。我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湖边,没有了退路。
来人一点点儿逼近,我最得意的轻功也甩不开他们,那么我想我肯定也打不过。望着湖水,我一咬牙便往里跳。
身体还没挨着湖水,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,没等我挣扎,已抱着我跃离了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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