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果然很注重交易诚信,这家店这种行为,就算今日市正不惩罚,以后也成了众矢之的,想要在这条街上立足,自然要艰难几分,而这老头不过是个掌柜身份,惹出这些事,免不了要在主家那吃挂落。
而她博得了同情,打下了群众基础,另找店面也有了更宽的路子。
文臻心情好,正盘算着这提前的开业酬宾要不要再做几天,忽听一声嗷叫,仿若闷雷在头顶炸响,又或者一个雷霆劈在了脚下,地面都似乎震了震,文臻亲眼看见一颗花生从一个男人手心蹦了出来,而那人自己毫无自觉地跳了跳。
有那么一刻,所有人齐齐望天,然后才反应过来,看向声音真正的发源处。
文臻也看见了,街口,一道白里泛着银蓝的雄壮光影,正狂飙而来,那东西速度极快,以至于众人的视野里只感觉到银蓝光芒如波浪滚滚过,随即嗅见一股属于猛兽的微微腥臊的气息。
片刻后,一声惊叫。
“狮子啊——”
“啊不,熊!熊!”
“救命,豹子来了!”
一个声音尾调曳长,却分外清晰:“诸位好,诸位请让让,养狗的来了。”
满街的人抱头鼠窜。
早知道养的是这样的“狗”,谁还去找市正,直接搬家得了……
文臻瞪大眼睛,看着那条眼熟的狗和那个眼熟的人,心想这种能将偷来的狗满大街遛的奇葩,怎么就没被苦主打死呢。
燕绥跟在那头自动清场器后面,施施然闲庭信步,一街的姑娘都在门后偷偷看他,眼神看起来很想把他拖到门背后,那啥那啥。
文臻也想把他拖到门背后……打死。
市正已经来了,看见了店门口那只顾盼自雄似狮似熊的家伙,离了十丈腿便软了,一边打着哈哈说“难怪要专门买下店面养狗,这是异兽啊可不能轻忽。”一边飞快地倒退着跑了。
旁边那群刚刚还义愤填膺帮她声讨的人们,转眼就消失在街面上各种门的背后,大街上响起无数砰砰砰关门之声。
说好要帮我拿下店面谁敢来养狗连人带狗一起打死的呢!
说好的吃人嘴软的呢!
跑这么快,她还没来得及安利自己新店的名字呢!
一只手伸了过来,将她桌上的纸袋归拢,一个黄脸垂眉眼眸特黑的随从上前一步,打开身后背着的盒子,盒子里一格格的,排列整齐着各种看不出用途的用具,那人取出一柄精致的小铲子,从每个纸袋里铲出薄薄的一层零食,再将纸袋里的零食用铲子抹平,然后才根据分类,两两对称,放到了燕绥的面前。
“他在做什么?”君莫晓看得一脸迷惑,和文臻咬耳朵。
“哦,”文臻笑眯眯地道,“我也不知道呀,也许是穷,没钱上供,想要拿这吃剩的去供神?”
君莫晓翻个巨大的白眼——满嘴胡咧咧当我白痴是吧?
易人离撇嘴,咕哝道:“嫌人家手碰过,脏,但又抗不住嘴馋,非要这个做派,有种你别吃啊。”
燕绥看了他一眼,凉凉地道:“不吃也行,我瞧你也甚美味,尤其是血味鲜香,献于我做一碗鸭血粉丝汤如何?”
易人离立即闭嘴。
文臻想象了一下易人离血粉丝汤,抖了抖,决定不和这位奇葩一般见识。
身后哗啦一声响,那掌柜老头似乎是觉得来了援兵,从门里跳了出来,招呼燕绥,“你是我家少爷派来的吗?来来,快帮我把这几个人赶走!不行就放狗咬!”
他身后,那个刚才一直不见踪影的竞争者忽然转了出来,一眼看见那只巨犬,怔了一下,惊声道:“神威!是神威!神威原来是被你偷了!”
文臻笑了。
哟,司空家的管家。
苦主果然遇上了小偷。
神威?这名字还真是恶俗,幺鸡一定会嫌弃的。
只是那晚被花打了耳光的那漫画美少年,竟然没有告密小偷是谁,倒也奇怪。
“神威?”燕绥转头看了看自己偷的狗子,“它叫三两二钱,不叫神威。”
文臻——三两二钱是什么鬼?
一旁的随从低下头——啊不要看我,不要误会这是公狗的某部位体重,虽然殿下说了就是要人这么误会,可是这是母狗啊啊……
“神威,它就是神威!这狗全东堂、哦不全天下就一只,为了这只狗我家少爷死了很多随从,还要靠它来下……”那管家说到一半发现险些失口,急忙停住。
“哦?你说它叫神威,那你唤它一声试试,看它应不应你?”燕绥笑得漫不经心,对三两二钱招招手。
三两二钱稳稳踞坐,这狗有种特别稳重的气质,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珠子往上翻是蔑视,往下翻是鄙视,停在中间是凝视,无论哪种盯视,都让人不敢小视。
而当它张开血盆大口凝视你时,你会觉得深渊在冲你微笑。
那管家张了张口,对着那血口里还挂着血淋淋细肉丝的大嘴,愣是没敢喊出口。
忽然一声哨声,悠远地传来。
此时人群涌涌,声音嘈杂,那声哨声却分外清晰,凌厉尖锐又音调古怪,竟然把满场喧闹之声生生截停一瞬。
连文臻都听得心中一跳,一抬头,就看见人群自动分开,一个少女负手走出来。
那少女一身黑衣,身姿笔直,容貌并不十分出众,只能算清秀,但一双眉又黑又长,沉沉地压在眉端,令她气质无端便多了一层冷肃。
她的唇也特别薄,抿起来的时候一线微红,令人想起薄薄的刀。
她看人的眼神并不锋利,也绝不躲闪,那眸子,里圈浅褐,外圈深黑,静而冷,仿佛亘古永恒的沧海云天。
她没有任何动作,但周围人便为她气场所慑,自动让路。
文臻也是见过无数皇子公主的人了,但平心而论,皇家的子女们,还真没哪个有这样的森然气度。
便是燕绥,也是不同类型。
随即文臻便发觉,那少女进来,目光首先在她身上淡淡掠过,第二眼看的是燕绥。
除此之外,她没有看任何人。
文臻向来是个观察细微的,几乎瞬间就觉得不对。这少女满身写着“我牛叉我社会我眼里没人类”,看燕绥可以说是棋逢对手,看她干什么?
虽然看她如看土牛木马,并没有显露任何多余情绪,可文臻还是觉得不对。
少女第三眼看了三两二钱,然后吹了一声口哨。
三两二钱浑身毛一炸,竟然向那少女走了一步,随即惊觉不对,又停住,停得似乎有些艰难,以至于后腿竟然绷得紧紧,尾巴的毛也根根炸起。
它似乎在抗拒一些属于本能中的召唤,或者是命令。
那少女眼底也露出一丝惊异,又吹了一声,三两二钱身子一抖,发出一声凶猛的咆哮,利牙森森,缓缓掀唇。
燕绥的手,忽然落在它脑袋上。
只这轻轻一搁,三两二钱的利齿一收,眼眸一垂,浑身的毛也渐渐倒伏,瞬间恢复了安静。
文臻听得哨声奇妙,心想不是那晚宜王宿舍楼下吹哨求爱的那个吧?
少女看燕绥一眼,还要吹,燕绥忽然道:“唐慕之,这么多年,还学不会说人话?你看看你自己,吹吹吹,吹得嘴唇都快成鸟嘴了。”
文臻:……
好吧好吧装逼之王还是你。
她以为这么恶毒的一句话砸下来,那唐慕之要么撒娇要么发飙,谁知道人家就像没听见,又吹了一声哨,吹完了才开口,“阿绥,几年不见,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。”
燕绥笑一声,“比你吹哨好听就成。”
那少女又吹一声哨,文臻觉得她的吹哨不是现代那种,表达调戏或者表示心情,纯粹就是一种彰显自身存在的习惯,就像领导说话前喜欢先咳嗽一声一样。
然后她又道:“你都看过我的信了吗?”
文臻想哟还写情书。
“看了封面。”燕绥答。
文臻想要是自己追这人,得到这种回答,管他是不是美颜盛世,首先打爆他的狗头。
唐慕之似乎也有些失望,低低叹息一声,道:“阿绥,你还在生我的气。”
燕绥没有理会,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瞟了唐慕之一眼,可一直盯着他的文臻觉得,他眼神里好像瞬间掠过一丝茫然。
她有点怀疑,这位唐小姐心心念念放在心里的“误会”,可能在燕绥这里还没三两二钱的一根毛要紧。
“这只狗。”唐慕之却好像以为燕绥是默认了,一指三两二钱,“是我的订婚聘礼之一。”
文臻早有猜测,此刻终于证实,哦,隐世豪门唐家,那位传说中善于驭兽的唐六小姐。
好像和皇室还有亲戚关系,太后是唐家人,应该是这位唐六小姐的姑祖母,而燕绥是太后的孙子,这位是他的表姐还是表妹来着?
啧啧,表哥表妹,天生一对。
“哦,恭喜。”燕绥恭喜得毫无诚意。
“但是这聘礼前阵子失踪了,要不是管家报信说它在这里,我还不知道是你要的。”
文臻想这位看似无比凌厉,对燕绥的态度却很不错,瞧这耐性,这措辞的温和。
不就是个偷狗贼吗?
然后她就被唐慕之的下一句话给炸了。
“所以你故意弄走狗,是因为不愿意我嫁给司空凡吗?”唐慕之笑了笑,点点头,“确实,他配不上我,这门亲事,我也不满意。”
她在大街上,众人围观之中,公然谈论自己的婚事,周围众人听着都觉得不知羞耻,大逆不道,有人忍不住嘘了一声。
本章节尚未完结,共3页当前第2页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