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夜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,有很多话我不再问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她的心思我懂了。我知道,她一定想明白了,与心爱的人在一起,让对方快乐,也是自己的幸福。
如果知道名扬天下的大侠风扬兮趴在墙头偷窥大家闺秀,我不知道人们会用“采花贼”来形容还是用“痴情汉”来形容,但我知道,这两种形容都不准确。
我肯定不是采花贼,因为,我对端王府世子李永夜绝无奸淫之心;自然痴情汉子也不准确。我趴在莞玉院的墙头,不过是好奇罢了。
父皇派人传书给我,说为我定下了一门亲事,对方是安国端王李谷之女。而世人都知道,九岁那年,端王唯一的儿子李永夜被游离谷的神医回魂治好痴呆病回了京都。我在安国待了四年才知道,世子原来是女孩,而且还有可能嫁给我,我怎能不好奇?
李永夜个头不矮,脸色黯淡,单薄瘦弱得跟竹竿子似的。定亲这年她十三岁,我着实没看出来她哪一点儿像女人。
虽然看上去病蔫蔫的,可是她的五官很精致,没有可挑剔的地方。诚如父王所说,端王妃丽色无双,她的女儿将来一定是个美人。李永夜长大后必然是倾城绝色。
可是我对她没有兴趣。
这一年,我已经二十一岁了。看到她,我总觉得她是个孩子,实在无法想象她将会是我的妻子。
李永夜的活动范围很小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莞玉院。我偶尔想起了就白天趴在墙头远远地看她,她不是躺在长椅上睡觉、晒太阳,便是在庭院中煮茶,看得出她是异常安静的一个人。这让我看了几回就觉得无趣。
从此以后,一年里我就再懒得去偷窥。
这些年,我一直在安国找人。
一个是游离谷的刺客星魂,他擅使银色柳叶小飞刀,轻功卓绝且放肆张扬。他杀人之后不仅留下飞刀,还会在墙上或地上写下“小李飞刀,例无虚发”的张狂字样。
我已经收集了二十把刀,却一次也没捉到他,弄得我心里很堵。我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。想起多年前巷口卖面的王老爹,心头就起火。我放话出去,一定要捉到这个丧尽天良、善恶不分的刺客。我不是一定要杀他,而是觉得好奇。非常好奇他是怎样的一个人,在京都作案几年,从来不留下半点儿痕迹。这让我对他佩服至极。
另一个要寻找的是游离谷的人。自从安国立了二皇子李天瑞做太子后,我就收到大皇子李天佑与皇妹络羽秘密定亲的消息。我知道,游离谷对安国下了重注,也知道将来安国皇权交替必然会出现兄弟相残的局面。因为,我父皇是绝对不会让女儿嫁给一个亲王的。裕嘉帝如果不是想让李天佑登基,是不会和我齐国联姻,给李天佑当后援的。
为了两国的利益,也为了络羽,更为了对父皇的承诺,我来到京都,以齐国高手的名义暗助李天佑。
这几年,星魂很小心,也很大胆,接连刺杀数十人,却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。追踪他的时候,我也在观察着安国的动静。
站在秦川城里,我注视着这里的一切,城防部署、士兵换岗规律以及山川地形、秦河滔滔。有了自己绘制的山川地形图,如果安、齐再战,恐怕安国也不太容易挡住齐国的军队。
我叹了口气,这样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。我不喜欢战争,那样百姓会流离失所,所以我必须保护我的国家和子民。
客栈里,佑亲王的亲信带给我一个消息,一个叫月魄的人进了佑亲王府,声称是游离谷回魂的徒弟,接了神秘人的委托保护佑亲王。
皇子们已经成人,游离谷终于要动手了吗?我忍不住笑了,望向京都的方向悠然地想,星魂,你又要出现了吗?
飞马回京都,我见到了那个叫月魄的年轻男子。他长得很英俊,月白袍子纤尘不染,很儒雅很温和,看上去不会武功。我不知道为什么在第一眼看到月魄时,就觉得他不简单。
因为他太镇定,似乎一切都了然于胸,出尘如谪仙一般。掸了掸黑布衣上的尘土,我不屑地认为,但凡内心险恶之人,才爱穿成这样让自己看上去无害至极。出身游离谷的人会有这种脱俗的气度?鬼才相信!
我跟着月魄去了茶楼,坐在角落里。月魄没有发现我,他的精力似乎全放在美丽可爱的蔷薇郡主纠缠端王世子永夜一事上。
听周围人议论,我忍不住想笑,假扮男子怕是不好玩吧。
永夜成功地甩了蔷薇,我坐在茶楼的角落里没看到她,只从人们的议论声中知道她的绝世容貌。一晃五年,女大十八变,不知李永夜出落得何等美丽了。我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她了,所以打定主意再去偷窥一次。我对永夜的好奇倒不全是因为人们口中的俊美,而是从大家的低声笑谈中知道她屡屡不动声色甩了蔷薇郡主的手法。这和我印象中刻板无趣的永夜相差甚远。
思索间,我看到月魄喃喃自语,他的目光让我觉得他认识永夜,而且关系非同一般。
永夜曾在游离谷住过半年,治好了痴呆病才回了端王府。难道她与月魄在游离谷就认识了?
想起她是和自己定亲的人,虽然对她没什么感觉,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对这个长相英俊的月魄有点儿排斥。
春风拂面,雨后的空气清新怡人。
此时樱花正浓,桃花吐蕾,粉粉白白的花瓣落了一地。
藏在莞玉院的花林里,我觉得这里的风景很不错。
我看到李永夜一身绸衣走在水池边赏鱼。除了有些病容之外,她长得的确很美,而且也没有半分女儿羞态,如果不知情,谁也不会认为她是个女孩子。
瞧了半晌,觉得无趣打算离开时,我看到她做了一个小动作,惊得我下巴差点儿掉下来。永夜居然往鱼池里吐唾沫!然后贼兮兮地左右瞧,见没人看到竟得意地撇了撇嘴,呵呵地笑着看水里的鱼抢食她的口水。
我没法形容心里的震撼,这一瞬间李永夜突然像光芒四射的明珠,整个人变得活了,再不是我以往瞧见的只能病歪歪地躺在椅子上闭目睡觉的呆子了。
她慢吞吞地朝花林走来,我迅速消失,满脑子都是她俏皮的可爱模样。这时,我并不知道,我踩上樱花花瓣的痕迹居然被她发现,更不知道,她就是我一直要找的刺客星魂。
星魂要刺杀兵部尚书郭其然。李天佑在第一时间通知了我。
这一次,我终于看到了星魂的身影。他很瘦,小个子,轻功很高,人极狡猾又狠辣无比。
他躺在地上,眼神中透出的信息让我为之一怔。星魂是刺客,他也是个很可怜的受游离谷操纵的刺客。那我该不该杀了他?
心神松懈的瞬间,星魂从地上一跃而起,手中挥出极歹毒的暗器。我恼怒地拨开袭来的暗器,对自己的妇人之仁很是不齿,这种刺客杀一千次也不为过。
可是,我还是遭了暗算。星魂张狂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膜,“刺客总有最后一招,这招的名字就叫卑鄙。不过,还不算太卑鄙,这毒要不了你的命!”这一刻,我看到了他的眼睛,像黑珍珠一样熠熠生辉,那种眼眸中的黯然消失得干干净净,他真会伪装。
岂有此理!我压抑着体内的毒看着星魂消失,咬牙切齿地想,一定要抓到你!谁让你竟敢在我面前这般嚣张?!
“他扔下了这个!”李天佑递给我一份名册,“这好像是游离谷的刺杀名册,他无意中掉落的。”
我皱了皱眉,星魂这次的刺杀让我吃惊。原因有三:首先,例无虚发的飞刀没能取走郭其然的命;其次,一个从不留下痕迹的人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掉落?第三,他没有杀我。如果暗算我的是致命毒药,我应该死在他手上才对。
为什么?
“同是游离谷的刺客,星魂与我们作对,月魄却来帮我,我觉得这中间必有蹊跷。”
“王爷打算如何办?”
“用月魄做饵!”
李天佑的书房被星魂炸了,他似乎掌握了星魂出没的地方。他没有告诉我,似乎有他的打算。
可是这么重要的线索,我怎么可能会放过?我知道那晚王府有侍卫放出了狗。没有费多少工夫,我就从侍卫口中得到了消息:星魂居然是回到了端王府。
我苦苦思索着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漏了。
想起星魂进了端王府,忍不住又想起永夜吐口水“喂”鱼的情景。
李天佑抓了月魄,很神秘地告诉我,星魂一定会来救月魄。
这么多年,星魂突然有了踪迹,游离谷也有了线索,我很高兴。坐在河边,我静静地想着游离谷的阴谋,无意中又看到了永夜。
她的神情很茫然,像一个找不到路的孩子。她迷迷糊糊地往河里走,满身萧索。我忍不住出声喊住她。
或许是我吓到她了吧,她看我的眼神中全是防备。这种防备让我很不喜欢,我努力地想消除她对我的戒心。
“永夜身体不好,不能为父王分忧,甚是难过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我很同情她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端王太想要儿子,所以才让她男装打扮。永夜是因为不是男子,身体不好,才这么烦恼吗?我温言宽慰她。看到她的眼睛慢慢亮起来,我心里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,来不及想这种感觉的由来,却由衷地感到欣喜。
她原来是极有灵性的人。笑起来时,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神采,盖过了她的长相之美,另有份让人亲近的魅力。
她居然送我一锭银子,让我去买衣衫。我有些哭笑不得。我留着满脸的大胡子,穿着最普通的黑袍,原本是想在别人眼中形成大侠风扬兮的特点。
永夜是觉得我邋遢落拓吗?我又想起那个出尘的英俊小子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永夜不喜欢邋遢落拓的人,她一定会喜欢月魄那样的小子。
永夜似乎看出我的不快,她不住地解释,生怕我误会她以貌取人,这让我觉得她心地善良。
我送了她我的木牌,不管日后我是否娶她,我也希望能完成她一个心愿,保她平安。
临走时,她说:“愁君独向江,永夜月同孤。后会有期。”
这句诗,我念了几遍,瞬间永夜又给了我一个新的印象。一种淡淡的、似惆怅似孤独的感觉,竟让我对她有些不舍。
我在河边坐了很久,一遍遍回想刚才与永夜的对话和她的神情举止。她似乎在瞬间让我对她产生了兴趣。过了很久,才想起李天佑说今晚星魂也许会去救月魄的事。正要离开时,我看到两个人从河里出来。
离涯是我齐国的御前侍卫,他消失了很多年,此时我居然看到他拖着似昏迷的月魄从水中出来。
从他的身形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星魂,难道,离涯消失这么多年竟然加入了游离谷?我跟了上去,在他安顿好月魄后,我在无人的巷子里出现在他面前。
离涯的话让我呆若木鸡。那个灵秀的永夜、善良的永夜、一身萧索的永夜、刚才还和我聊天的永夜,竟然是自己找了多年的刺客星魂。怪不得星魂会逃入端王府。端王知道她的身份吗?否则端王又为何一定要让她继续扮男装?我瞬间感觉到游离谷的图谋与世子求医分不开。
离涯为了报恩也为了掌握游离谷的行踪委身做了李言年的奴仆,他以真换假将永夜送回了端王府。他知道我想杀星魂,急切诚恳地告诉我永夜的无奈与委屈。
我知道了这一切,对永夜只有心疼。
是我父皇的错,才让本该养在深闺的千金之体去受了那么多的苦。
她的狡诈、她的谎言都只是为了保命。她为了灭游离谷,这么多年以男儿身示于世人面前,她的心里该有多么难过。想起刚才永夜一身萧索地独自立在河边,还要防备我知道她是星魂,我在瞬间感受到了她的孤独与寂寞。
我对游离谷的憎恨更深了。
父皇曾答应我,灭了游离谷、散了安家的威胁,我可以不做太子。可是与永夜定亲的人是太子,父皇其实是希望我成为太子的。对永夜,我一直想不用我娶她的,我也不想做太子。可是现在,我犹豫起来,我从心里想保护她。
当永夜拿着木牌求我保护她去陈国的时候,我瞧着她眼也不眨地撒谎,一会儿天真、一会儿委屈装可怜的模样,心里满满的只有怜爱与好奇。我把那块木牌系回她的颈间,许诺只要她戴着这个,我就会一直保护她。
原本燕弟出使,我也要去保护他的,于是答应永夜的时候,我正巧要去陈国保护燕弟。
我希望陈国之行能看到永夜最真实的一面,我想探知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。
如果不为保命,她还会不会对我撒谎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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