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奉早忘了上次花二十两银子拣了个价值百两的上品田黄石,见人开口就要死当一千两吓了一跳,伸手就去开檀木盒。永夜把手往盒子上一搭,抬着下巴问道:“你洗手了吗?”
朝奉一愣,正要出言讥讽,永夜挑着眼道:“这是陈大家的墨宝,你尽接些破物烂衣裳,弄脏了怎么办?”
朝奉被她说得哽得脖子通红,听说是陈大家的画作,狐疑地看了永夜一眼,却真的用雪白的毛巾擦了擦手,才小心地打开盒子展开画。
里面也是一幅大青绿泼墨山水,他仔细看了又看,盯着落款与印鉴眼珠子差点儿掉在画上。半晌吐了口气恭敬地说道:“公子此画何处得来?”
“我从哪儿得来的你就不用知道了,反正不是偷也不是抢,你只管看这画是否是真的,给我当了银子作罢!”永夜不耐烦地说道。
“公子莫急,只是陈大家的画少有现世,小人眼拙,公子稍候,小人去请大朝奉!”朝奉说着下了高高的柜台,去了内院。
不到片刻,走进一个精神矍铄、眼露精光的老头儿。捧起画作细细观看,良久方道:“公子死当?”
“在下缺银子,没办法,只能死当!”永夜叹了口气,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画,犹豫了下才似下定了决心。
“如此甚好,在下东家也极爱陈大家画作,纹银一千两,死当!公子可想好了?”大朝奉脸露喜色又问了一遍。
“死当!当了眼不见心不烦!”永夜不耐烦地嘀咕道,眼神又往画瞟了瞟,似极不舍得。
大朝奉当即写了当票签了一千两银票递给永夜,喜滋滋地抱了画走了。
永夜耸耸肩,看来在古代求口饭吃也很容易。
她记着去买女装,问了圣京最大的绸缎庄寻了去。
铺子里挤了三四个姑娘正在窃窃私语,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圣京的大户人家。
“听说安国永安公主还没找到呢!”
“……听说是游离谷的人劫走了……”
“长什么样啊?听说没穿嫁衣还是男装来的齐国。像什么话?如何配得上太子!”
永夜耸耸肩不置可否。永夜耳力好,几位女眷的议论她听了个清清楚楚。她不禁哑然失笑,太子燕相貌清秀、性格温和、出身高贵,又是单身,自然是高门贵族女孩争相求嫁的理想女婿。她不讨厌太子燕,也没有想嫁他的念头,已经离开便与她无关了。
她看中一匹浅紫色的绢和一匹月白色暗花的料子。紫色是她习惯了的颜色,但永夜选中的是月白色的料子。她想月魄穿月白色正好和他配。
绸缎庄老板听说永夜要用料子做成衣,便笑道:“不知那位小姐的尺寸大小是多少?”
“啊……”永夜愣住,月魄给她易容成黑脸小子,不可能说给自己量尺寸吧?张了张嘴,望着衣料发愣,叹了口气道,“本想给在下的心上人一个惊喜,在下没办法量她的尺寸,老板可有现成的襦裙,在下另买……”
“照这位公子的尺寸量肯定不会错。”
永夜手一抖,硬着头皮道:“这位公子说笑呢!老板,我不买了,改日得了尺寸再来。”头一埋就要走。
一柄长剑挡在她面前,风扬兮冷冷地看着她,那目光既冷且怒,带着一种恨意。虽然他满脸大胡子,永夜仍清楚地看到他的嘴动了动,显然那是磨牙的动作。
“公子……何意?”永夜头冒冷汗,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。
风扬兮一笑,“没什么意思,在下有个表妹与公子身材差不多,嘱在下帮她选匹料子做衣裳,就这匹料子吧,麻烦公子量量尺寸。这位公子不会不帮在下的忙吧?”
“嘿嘿……”永夜干笑。风扬兮分明指着匹浅紫色的绢,他是认出自己来了。永夜觉得倒霉,倒霉到家了。
她迅速往外瞟了一眼。
“燕公子不在,就风某一个人。如果公子配合呢,风某会重谢公子。否则……”
“量!老板,赶紧帮我量尺寸,好好替这位风公子的表妹做一套称心如意的衣裳!”永夜打断风扬兮的话,他的意思是还可以通融,自己当然只能识实务。
量了尺寸,老板摇头道:“公子的表妹身形高挑却单薄如纸……”目光往永夜胸前一瞟。永夜脸涨得通红,她是扮成小子不顾大热天缠了胸而已,什么叫单薄如纸?却听到风扬兮闷闷的笑声,她气急败坏地冷了脸道:“在下还有要事,不打扰公子替表妹买衣裳了。告辞!”
“等等,风某多谢公子相助,等交代完老板,风某请公子喝茶。”风扬兮一手拽住永夜,掏了银子付给老板,约好日子取衣裳,眼风却瞟着永夜,意思是让她老实点儿。
永夜欲哭无泪,她最怕风扬兮认出她是星魂。她与风扬兮交过手,她的轻功与暗器根本挡不住他,所以,她只能垂头丧气跟着风扬兮走。
走进一条死巷,风扬兮这才放开手,冷冷道:“外面找得人仰马翻,公主却在作画逛街买衣衫,过得够逍遥!”
“我和太子燕的事关你屁事!”
“本来是不关我的事,可是,你进了济古斋就关我的事了。”风扬兮眼神复杂,语带讽刺地说,“我不是偶然在绸缎庄碰到你,我是从济古斋一路跟着你来的。”
“你不会把我交给太子燕吧?”
“这要看公主如何配合风某了。”
永夜扬眉,不知道他什么意思,哼了声道:“我凭什么要配合你?”
“公主难道就不管蔷薇郡主了吗?”
永夜怔住。
她想自私地不管蔷薇,不理会游离谷,就和月魄离开圣京,就这样过一辈子。可是蔷薇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。
如果不是喜欢上她,蔷薇不会混进去陈国的队伍;如果不是骗着蔷薇和月魄去取莫须有的蛊毒解药,蔷薇就不会落入游离谷手中。
她想起王妃曾说过,静安侯夫人已经思念成疾。蔷薇在游离谷的手中,会好过吗?永夜被压抑的善良冒了出来。
她望着风扬兮问道:“你有蔷薇的下落?”
风扬兮点点头。
“风大侠有蔷薇下落为何不救她出来?”
“我只知道济古斋与游离谷有联系,而要进济古斋却很难,正在愁呢,就看到公主了。公主原来有鉴赏字画的本事,又正好进了济古斋做事,所以,公主是查到游离谷的下落、救蔷薇郡主的最好人选。”
永夜叹了口气,她突然想起临出门时月魄恋恋不舍的表情。他说他怕她出了门就不再回去,他想她卖了假画报了仇就再不抛头露面。月魄能感觉到她会被风扬兮或太子燕盯上吗?
她生来就该是游离谷的死对头。一天之前,她还想着和月魄离开圣京过闲散日子,一天之后,她又只能隐身于黑暗之中与游离谷斗。
然而,蔷薇……她不能不管,不能不救。
“我在济古斋待了大半个月,那只是间寻常的古玩字画店而已。”
风扬兮看永夜脸上的神情变化,时而皱眉忧虑,时而悲伤感慨,不禁问自己,这样逼她把她又扯进来对吗?也许他该放手,让她过她自己的日子去。这个念头一起,风扬兮胸口顿时一闷,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。他如何能容忍……风扬兮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,尽可能平和地告诉永夜,“你待下去一定会有发现。我若现在知道济古斋与游离谷如何联系,犯得着找你?”
永夜笑了笑,“我如何联系你?”
“我一直在你身边。”风扬兮说完掉头就走。
永夜呆了,风扬兮说一直在她身边?他知道她和月魄在一起?他怎么找到他们的?他应该看到她那日翻墙入院了。
“我会一点儿粗浅功夫……”永夜掌心已滑出一枚三寸长的针,她望着风扬兮的背影小心地说道。
风扬兮头也不回地道:“我知道,三脚猫的功夫罢了,翻墙还行。”
“以前我一直瞒着你,是因为……”永夜正想找个合理的解释。
风扬兮的笑声已起,“我知道,你是怕我不愿意护你去陈国!早些回去吧,姓月的那小子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,永夜已紧张出一身汗来。只要风扬兮有半点儿怀疑她,她就会毫不客气地杀了他。不用飞刀,别的暗器也一样出色。
疑问又一次浮上心头。永夜想起山谷中风扬兮非要抱她出谷,是担心她功夫不够好,还是他同情她体力没有完全恢复?他在暗中究竟又看到了多少、听到了多少?永夜又一次回想与月魄在小院的情景。
风扬兮不可能伏在屋顶,他如果接近院子,她一定会发现。也就是说,纵然他看到她翻墙,也一定不会知道她是星魂。
永夜想了又想,终于松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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