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夜瞧准方向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。她的美人先生和青衣师父难道都在陈国?游离谷真是陈国人所建?蔷薇与月魄在何处?她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。
梁江水势湍急,江面宽几百丈,经陈往宋国、齐国流去,波涛汹涌。梁江水系湖泊众多,如明珠一般在陈国境内星罗棋布。澄湖是陈国第一大湖,周围四城是陈国的鱼米之乡。
陈都泽雅位于澄湖之东。城中万家抱水居,泽雅商贾舟中市说的就是都城的风貌。
乌篷船在城中穿梭游曳,清晨队伍入城之后,永夜掀起轿帘张望。让路的渔民站了长长的一排,都挑着送鱼的大木桶,桶上挂着的竹篓中青壳的大虾活蹦乱跳。
永夜微笑。这样的大虾去了头,加姜蒜爆炒出鱼香味来的虾尾绝对是人间美味。再有一群朋友在夜市中坐了,拎一扎冰镇的啤酒,剥得满手流油,这样的日子才叫生活。
而现在的生活是什么?是算计,是防备。命都快没了,还能大啖美味虾尾?永夜呵呵直笑。人就是这样,没有什么就盼什么。也许当了小老百姓,又整日为纳税、为被豪门欺压无力反抗而渴望权力。
她收回心思放下了轿帘。
泽雅对她来说并不陌生。很多年前在端王书房中,她就仔细看过细作传回来的泽雅地形图。这座城看起来像是建于沙洲之上,城中桥梁林立,街巷密如蛛网,然而陈宫所在地却是一块非常广阔的平原。
一条笔直的驿道直通外城中城,中心有座相当开阔的广场,陈皇宫伫立在此。
远望一色楼台亭阁,连绵起伏。泽雅是平原,能有这种起伏之势定是挖塘泥人工改变了地势,才得以建成高低错落的殿堂。目及之处能见到如虹桥般的回廊连缀其间。
这景致像插花,紧密之中又见疏朗。多一处阁楼不多,少之却又觉得缺了点儿什么,更重要的是细腻精巧之中又现皇宫的磅礴大气。
安国皇宫红墙黄瓦,陈皇宫是褐色的屋脊衬以雪白的粉墙。若是与京都相比,泽雅是韵致天成。若泽雅是优雅自若的婉约女子,京都就是豪气大方贵气十足的成熟妇人。
能为三强国之一,陈国自有其骄傲之处。
相比之下,永夜更喜欢陈王宫的色调,清雅大方。
陈国驿站也很独特,不似京都驿站一个院子挨一个院子。进了驿站中堂,回廊曲折,将每一座院子分别引至水中沙洲之上。每一处院落都由几幢小楼组成,即独立成院又连缀成片。放眼望去,四五个水上院落围湖而建,隔水能望又互不影响。然而对面却是座水军营寨,这布置让永夜觉得只有大门一处出入口。
“这是专为永安侯重新修饰的烟雨楼,侯爷可喜欢此处?”易中天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又一个不凝神就察觉不到的人!永夜叹气,她始终不能强大到与易中天、风扬兮之辈抗衡。回头堆满了笑容道:“水上缥缈居,湖上烟雨楼!不错。名字也不错。”
“听说安国陆路为多,少有会水之人。”
永夜望着楼外湖水笑道:“正是。不过,北方好马战,想来陈军必不习惯。”
易中天隐隐变色,隐忍道:“今日皇上宫中宴客,请永安侯歇息片刻早做准备。我在驿馆外等候。”
“呀!终于能见到袖儿了!多谢易将军提点!”永夜惊喜的神色让易中天压抑不住心头怒气,拂袖而去。
“易将军请留步!”永夜微笑,“我的人水性不好,此处院落若有刺客潜水而入,一把火烧来,断了回廊……如何应对?”
易中天瞳孔收缩如针,冷冷回答:“请武功高强之人以轻功施救!”
“若是有神箭手凌空射来一箭,岂不是当活靶子了?我是问,陈国可有万全之策?”永夜看上去很担忧,且很怕死。
“易某会亲驻驿馆,永安侯放心便是。”易中天意有所指。
永夜看着他离开,心情舒畅至极,背着手悠然欣赏房中景致。从门口的兽头石雕到隔扇门窗,从檐柱之间的角替观赏到屋顶藻井,直看得林都尉与倚红脸露焦急又憋闷得脸发红才坐下来笑道:“有事?”
“少爷,究竟怎么回事嘛,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!”
林宏却道:“侯爷是看出什么来了吗?”
永夜赞叹地望着林宏,笑问道:“林都尉觉得这烟雨楼布置如何?”
林宏身兼永夜护卫,来到下榻之处,自然各处已细细观察了番。见永夜问便答道:“这里只有一道水曲回廊与外面相通,且主屋为求清静,以券门与外屋相隔。临水凭风,风景绝佳。”
“这是上好的松木,南方潮湿,松木多怕虫蚁蛀空,一般不会用这样的木材。而且木材还是新的,油漆也是新的,松木含油脂,券门狭窄,内室在二楼。”永夜不住口地说完笑嘻嘻地看着二人。
林宏与倚红脸色大变。此楼独在沙州之上。一旦火起,伏有刺客。不会武功的永安侯不被烧死也只有淹死的分儿。如果发动水军,包围了驿馆,无人能逃脱。
“易中天好歹毒的心肠!”
“所以,我要你们一旦有事,若是券门被阻断,在外面吆喝就成。记住,该骂就骂,该哭就哭,该跑,就跑!”
最后一字永夜咬得特别重,看向林宏的脸色沉重。
她的话说得太明,林宏甚是感动。如果永夜不说,一旦出事,这近百豹骑肯定拼死相救,伤亡必定惨重。“多谢侯爷!末将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知道自己要死,还义无反顾,永夜对这个世界的人又多了一分喜欢。在现代,生命重于一切,像她这般视人命如草芥的,杀百次也不为过。
永夜淡笑一声,“回安国告诉我父王,我一定会回家。”
“侯爷,保重!”林宏大步走出去,背挺得很直,手紧握成拳。永夜想,她是不是该成全他?
倚红却跪了下来,抬头望着永夜满眼是泪,“倚红对不住少爷,不该……将少爷会武之事告诉林都尉。”
永夜蹲下身子捧起倚红的脸,看到她美丽的眼中全是愧疚与后悔。她突然问:“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,对他便无秘密?”
“倚红……”
“不必再说,这些年,你对我很好。我本来就想让林宏娶了你。”永夜叹了口气,扶起倚红,“父王临走时如何交代的?”
“必要时……让少爷脱身!”
永夜凝视着倚红,有些疑惑,“倚红,为什么,你对父王这么忠心?”
倚红低声回答:“我和揽翠还有茵儿都是散玉关战后的孤儿,是王爷收留了我们。若不是王爷,我们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。散玉关的百姓有的人家还在家中为王爷设了长生牌位供奉。”
永夜却不想听这些。她对安国没有感情,对几位皇子争权夺位没有兴趣,对三国争雄想称霸天下更不关心。
“少爷,安国没了王爷,百姓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。这些年来,除了陈国出兵犯境,安国都没有战事。打仗会死很多人的。”倚红似想起了自己的家和父母,声音也难过起来。
“林都尉会看着你死?”
倚红抬起头,背挺得很直,“我们受王爷大恩,心甘情愿!所以,少爷,今晚宴罢回来,倚红会替了你住进这小楼。他,还要带着他的弟兄回安国,还要去为少爷传讯。他只能看着我死。”
永夜笑了。人人都这么舍生取义,偏偏她不是。她是刺客,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刺客。“你觉得你家少爷是短命之人吗?”
倚红一愣。
“把朝服找来,易将军想必已经等急了。”
陈宫十景,飞燕楼最壮观。
引澄湖之水入宫,掘出的泥土砂石垒成高台,烟雨之时,群燕绕梁翻飞,燕语啾啾,是以得名。
陈王寿宴便设于此。
面对一湖碧水,陈宫尽收眼底。正巧今日有微雨横斜,所有宾客都看到了群燕美景。
永夜坐在陈王下首。陈王未到,她先瞧到了对面的齐太子燕。
二十岁左右年纪,身材竹竿似的,黑色红锦纹龙袍服衬得他脸色更为苍白,神色中似有无穷无尽的忧郁。
永夜看了想笑,自己是抹了易容药整成病兮兮的模样,太子燕却是真的先天不足的柔弱。再往下看,诸小国的使臣,并陈国三大夫、左右大将军、文武百官坐得密密麻麻。
易中天换了武将服,坐在永夜斜对面,西梁小国使臣下首,那身气势将太子燕压得更不像个太子。西梁使臣都还镇定,太子燕被易中天一瞟,匆匆便移开了目光。
永夜叹气,三大巨头来了两个病夫,还是少年模样,陈王看到心中会乐成什么样呢?
钟磬声响,丝竹齐奏。飞燕楼外缓缓走进一男二女。
陈国是丝绸之乡,袍服喜白,衬边宽数寸,皇袍上衣下裳,绣工精美,上绣金龙似要越袍飞出。
陈王今年四十来许,五官清秀,威严之中更带有几分斯文秀雅。玉袖与他长得很相似。他身旁一温婉女子,看服饰便是皇后了。
走进楼来,陈王在永夜身旁停了停。目光扫过来,永夜含笑揖首,目光越过陈王直直盯在公主玉袖身上。
“听说永安侯来陈受惊了?朕很自责,已下令全力缉捕凶手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和,像醇酒如春风,永夜笑道:“劳皇上费心了。不知太子殿下可也受到惊吓?”
太子燕一愣,连连摇手,“孤很好,一路平安。”
永夜一笑,你当然很好,三国之中总是要拉拢一方再对付一方。刘备与孙权结盟抗击曹操不就是如此?她对陈王又是一揖,“永夜运气不好罢了。皇上不必太牵挂。”
陈王微微一笑。
各国使臣纷纷奉上礼单,尤以安国最为丰厚。
永夜眸光盯在易中天发青的脸上,拱手笑道:“皇上,永夜不才,八月将迎娶公主。自京都一别,永夜对公主日夜思念,此次入陈,专程为公主备下礼物,希望公主喜欢。”
玉袖端坐在上,听到这话,不得不欠了身答道:“多谢侯爷!”
陈王看了看永夜的脸色,又瞥了眼太子燕。齐国下任皇帝甚是软弱,齐再强大也会慢慢衰弱。而安国几位皇子争皇位内乱将始,陈国只需坐等称霸机会。脸上渐渐发出光来,下颌一点,示意开宴。
永夜看似瞧着歌舞,实际注视着对面的太子燕。此人除了全身裹在一堆太子服饰中,实在没有半点儿王者之气。她想起回到齐国的月魄,便有心与太子燕结识。端起杯来笑道:“永夜是头回出使,殿下也是,永夜敬殿下一杯。”永夜说完饮尽亮杯。
太子燕赶紧端起杯中酒,小口饮了,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,不好意思地说:“听说永安侯身体不佳,酒量却超孤数倍,惭愧!”
看喝酒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。听说齐王治国有方,统三十六族不靠武力靠德行。太子燕也有这样的魄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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